躺在雪白的病床上,18岁的陈远宝显得那样弱小、那样安静。自从住进长宁区中心医院后,他已经3个多月没有工作了。这次住院是他到公司上班后的第一次请假。不知道公司现在的情况如何,哪位同事在辛苦替他顶班;公司的英语培训是否还正常进行,自己落下多少课了……陈远宝脑子里想的全是自己住院以外的事情。 陈远宝小名宝宝,是上海海顿物业公司的一名普通保安。从陕西农村出来、只念到 小学5年级的宝宝特别珍惜现在的工作。家庭的不幸,让他早早承担起同龄人难以想象的重担。母亲和姐姐由于遗传性精神疾病发作,先后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。宝宝小学没念完就辍学在家,帮父亲和哥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。从宝宝懂事起,他就不得不面对各种各样的困境,然而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,小小的一场"感冒",竟然牵动了那么多好心人,甚至常年在家照顾母亲和姐姐的父亲,也舍得花钱坐了两天的火车,从陕西大老远赶来看他。 宝宝至今不清楚,他患的不是感冒,而是急性单核细胞性白血病。如果找不到合适配型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,他将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。 今天,宝宝的三叔和堂哥将在上海市血液中心接受配型检查,把希望寄托在这几十万分之一的机会上。19日,宝宝的父亲已经做了同样的检查,结果将在三周以后出来。但理论上与宝宝最有希望配对成功的哥哥,已被证实不符合宝宝的配型,宝宝的家人由此把希望寄托在更多人的身上。 一切都在瞒着宝宝秘密进行…… 病房中想念童年桂花香 秋天到了,宝宝已明显地感觉到。病房里偶尔吹进来一股浓浓的桂花香,甜甜地透在心里。小时候的记忆,泛起桂花香般的真实、美妙。 宝宝记得,他在陕西老家读书时,学校离家有15里路,其中不少是山路。每天上学,宝宝都要翻过一座大山,步行两个多小时,可他从不觉得累。尤其是秋天,路边的桂花树飘荡着阵阵芳香,让他暂时忘记忧愁和烦恼,享受童年应有的快乐时光。 对宝宝来说,童年欢乐的日子是短暂的,唯一让他留恋的是那无忧的桂花香。躺在偌大的独立病房里,宝宝又闻到了那久违了的桂花香。他早就听说上海的桂林公园种有很多的桂花树,可来上海打工至今,除了公司组织去过一次长风公园外,动物园、外滩、城隍庙等上海旅游景点,他一个也没去过。在病房里闷了3个多月,宝宝忍不住向前来看望他的同事提出要求,想到桂林公园去看一看桂花。 在征得医生同意后,宝宝终于在15日如愿来到桂林公园。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宝宝身上。一向不爱照相的他,禁不住同事的邀请,对着镜头舒展开阳光般的笑脸,把每个美好的瞬间定格成永恒。每次拍照前,宝宝都小心翼翼地摘下口罩。拍完照后,他又会谨慎地戴上口罩,遵守医生的嘱托。为了早点治好病,他愿意忍受一切痛苦。好几次,宝宝在被抽骨髓时,旁边的同事都为他捏了一把汗,可他从头到尾都没吭一声。他心里惦记的,是每天的床位费、药费和检查费。 同事善意谎言解其疑虑 刚住进医院时,宝宝每天都算计花费了多少钱。眼看病情还没有太大的好转,他不无遗憾地跟同事说,今年用光钱了,明年攒够再回家。时间拖得久了,宝宝连医院提供的饭菜也不愿订了,药也不愿用了,千方百计想着出院省钱。同事们不愿告诉宝宝他实际上得了白血病,怕他思想上承受不住,更怕他为省钱不愿意接受治疗。他们只得暗地里通气,骗宝宝称,公司给他买的综合保险可以报销全部医疗费用。宝宝这才放下心来,听话地配合医生治疗。同事给他买的水果和牛奶,他一天只吃一个苹果和一包牛奶。从小到大,他还是第一次喝上牛奶,水果也是偶尔从地摊上买最便宜的那种。 因为住院,宝宝托同事回公司宿舍拿东西,大家这才发现宝宝的衣橱柜里,除了一大堆的书和几件工作服外,几乎没有多余的个人物品。唯一一瓶没喝完的果汁,瓶身上还贴着“买一送一”的字样,放的时间一长,果汁都长“毛”了。有时候公司领导给他送补品,宝宝也舍不得一次喝掉。 宝宝勤俭节约的生活习惯,让同事们都很佩服。然而大家更惊讶于他对学习的渴望。为了提高保安人员的文化素质,公司今年特地组织了英语口语的训练。从小就辍学的宝宝特别珍惜这次机会,从ABC学起,每次培训课的笔记他都记得很全。可开始学习没多久,他就发病入院,不得不停止上课。 随着化疗次数的增多,宝宝原本一头乌黑的头发,开始变得稀疏。看着枕头上成把掉落的头发,宝宝敏感地觉察到自己的病情有些不一般。同事们赶紧开导他:“秋天到了,树叶都落了,头发难道不会掉吗?”宝宝半信半疑地不再发问。作为公司的秘密,宝宝的真实病情被高度“保护”起来,同事、医院、包括宝宝的亲人,都统一口径,不轻易向宝宝泄漏实情。 其实,宝宝似乎已经有些知道自己的病情。比如电视上一出现有关白血病的镜头,宝宝想也不想就会用遥控器揿过这个频道。 好心人解囊相助17万余元 在医院里,宝宝度过了平生第一个有人为其庆祝的生日,还第一次吃到了生日蛋糕。给他庆祝的不是家人,而是许多领导和同事。宝宝的好人缘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。无论谁病了或者有事请假,宝宝都是自告奋勇替人顶班。有一次,同事请假一周,宝宝主动顶下了他的工作。6月份,宝宝已经出现病症时,他还连续两天替人顶班。他总觉得自己还年轻,今年年初又刚被批准入团,能为大家服务是自己的幸福。进出他管理大楼的白领和客户,提起宝宝也都赞不绝口。 在病情开始恶化时,宝宝已经觉得体力不支,遂主动提出辞职。公司总经理程栋了解到他是因为生病才辞职后,自费带宝宝去看病,还给他买进口的感冒药,但宝宝的病情却没有一点好转。被检查出患的是急性单核细胞性白血病,程总又瞒着宝宝自己掏腰包垫付了入院初期的费用。有时,程总还买了野生甲鱼,炖好汤带给宝宝补身体。同事们也是牺牲休息时间轮流陪床。 实际上,在宝宝与病魔斗争的日子里,一场为他而起的爱心行动也正在悄悄进行。上海市沈杰艺术培训中心校长沈杰在得知宝宝的病情后,将自己耗时一个月完成的书法作品拍卖出去,当场把拍卖所得的2万元人民币全部捐给宝宝。在江苏街道党工委的组织和呼吁下,街道的党员和群众也纷纷解囊相助,至今共筹得17万余元。他们中有90多岁的退休老党员,也有生活并不富裕的人。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,就是通过自己绵薄之力,去挽救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生命。 [后记] 经中华骨髓库、台湾骨髓库和上海脐血库检索,跟宝宝合适的配型尚未找到。如果配型成功,宝宝的移植手术需要30万元左右,手术后抗排异期间,每月至少要花1万余元。所捐款额17万余元离治疗还有很大缺口,并且已经用去近7万。 为了等到合适的配型,宝宝的常规治疗还需维持下去。宝宝公司的两名同事,在得知宝宝患白血病后的第一时间内,到血液中心检查配型。在得知配型并不合适后,两人仍坚持加入中华骨髓库志愿者队伍,为更多像宝宝一样不幸患白血病的病人带去一份希望。“好八连”的战士也表示要加入中华骨髓库志愿者队伍,为找到适合宝宝的配型尽一份力。 |